2009年2月13日星期五

美国大学的校园政治 Campus Politics: American Style

校园政治

沈文珏
From CND.org

  初听“校园政治”(Campus Politics)这个词语时,对它的切实含义摸不着头脑,有时甚至连褒贬都难分。只觉得这个词语在教职员工的谈话中出现的频率很高,且每次似乎都伴随一种只能意会的余韵。好奇心既起,我平日就留心观察、体会。终于发现这里面真是大有学问。我且不妄作评论,只讲故事,诸位就“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吧。

  院长人选和高尔夫球伴

  盘踞教育学院院长宝座十多年的X博士最近将荣升至州教育局的某一要职。校方正在敲紧锣鼓物色新院长的人选。有关委员会经过几轮面谈、淘汰,最后锁定了三个后选人:一位本院资深系主任,一位本校别院的副院长,还有一位则是外州一所地方大学的副校长。那位外来和尚的经似乎并不叫座,很快就出局了。剩下的两位不论在资历上还是在政绩上都旗鼓相当,且两人皆踌躇满志,大有志在必得的气势。由于院长是“现管”,两位角逐此宝座者又多多少少是熟人,因此“鹿死谁手”成了课余饭后的热门话题,双方似乎都有一帮热心的支持者。一日,忽闻那位系主任是校方某位关键人物的高尔夫伙伴,闲谈中隐约地把职场和球场连了起来。随后又听到那位副院长最近为本院活动来了一笔数目可观的拨款,据说在州教育局活动能量了得。一时间形势似乎有点东风压倒西风的趋势。又过了几日,那位资深系主任组织了一场网球友谊赛,参与者踊跃,气氛十分热闹。正当大家夸系主任球艺高超,在比赛中起了决定性的作用时,他谦虚地说,他别无所好,此生只钟情于网球,熟能生巧罢了。再几日,教育学院举行例行学术交流学会,会上主讲者几乎均是该系的教授,且都不忘感谢系主任在创造良好学术气氛和提供研究经费方面的支持,听众皆是被“研究成果”压得喘不过气的同僚,好生羡慕如此的条件,恨不得自己也投在这样领导的麾下。此时,校级斟选业已告一段落,委员会的同仁们来到基层做民意调查;水到渠成,资深系主任荣登宝座。

  人们后来得知新院长热爱体育,在高尔夫球场上也是一员健将。治大国如烹小鲜乎?

  丈夫的官位和妻子的分数

  如果上面这个故事还只是雾中看花的话,下面要讲的却是我的亲身经历。研究班的一位女生平时似乎社会活动很多。一个学期十五周,每周一个晚上的课。她几乎每隔一、二个星期总有一些特殊情况,不是请假就是迟到早退,但每次都有过硬的假条。学校对学生的出勤有明文规定,她只要不违反学校的纪律,我也一律准假。但有一项规定我必在教学大纲中明文说明,并在实践中不折不扣执行,即学生所缺课程内容自行负责补上。说白了,学生不得以缺课为借口要求教授对作业和考试的评分标准作任何的调整。

  话说这位学生学期结束得了个C,哭哭啼啼地到我办公室来,说从本科到现在从未得到过B以下的成绩,云云。我于是拿出了记分本,一一查对,并没有错误。她乃怏怏而去。第二天接到院秘书的电话,说院长约我下午去他办公室。届时我准时赴约,院长满脸笑容,秘书奉上咖啡。我受宠若惊,心中忐忑不安等待下文。院长倒也直截了当,开口就问这位学生的学习情况。我一一道来,心下却捉摸她是何方神圣,竟劳动院长的大驾。原来此学生的夫君乃是州教育局的一位管事。可算是本院的顶头上司。而且据说缺课的那几个星期大多是与(丈夫)的工作有关。院长问我是否可以再查一下所有的成绩,看有没有重新考虑的可能。我心里顿生反感,一时却不知如何作出既保全“气节”又不致“脸红脖子粗”的应对。遂说容我一些时间,明天答复。

  当晚,我将该生所有记分的作业和试卷复查了一遍(真庆幸自己有保留文件的习惯),各复印了一份;再把我的教学大纲复印了一分,重点勾出出勤纪律和评分标准两个章节。又写了一份说明,陈述我的“分数面前人人平等”和“有教无类”的理念,阐明坚持原来成绩的立场。第二天一早我把所有材料装入一个大信封,亲自送到了院长办公室。

  一直不知那位“长官”丈夫的反应,或院长后来怎么从中斡旋;但我倒是再也没有为此事受到干扰。

  事后我几番扪心自问,如果我不是“铁饭碗”在手,又已授予了“正教授”的职称,我那知识份子的“清高”和正直是否会打折扣呢?高等学府何等高尚,为什么“校园政治”会有一席之地呢?关键是制度呢还是人性呢?苦思冥想,终无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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